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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說之一 : 我的歡喜樂觀從哪裡來?

這個歡喜樂觀從哪裡來?從內心泉源而來,從思想通路裡面來,
從大眾相處裡面來,從人我關係感恩中來,從工作勤奮成就中來。

貧僧的個性是非常的樂觀,每日都在歡喜中。我不喜歡愁雲慘霧的生活,也不喜歡艱難困苦的思想,我喜歡樂觀進取、安然自在,我學佛也是學習轉煩惱為菩提,轉痛苦為快樂。

《般若心經》說,照見五蘊皆空,可以度一切苦厄,開宗明義就已經指導我們修行的道路。所以,在講述《貧僧有話要說》的時候,忽然想起可以講講我這一生的歡喜和樂觀從哪裡來,僅以此文給予一點述說。

明年(二○一六)就是佛光山開山五十周年了,五十年前,來到大樹鄉麻竹園開創佛光山,也沒有專家,也沒有工程師,更沒有建築師,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的木工蕭頂順先生,因為在高雄幫我建幼稚園的因緣,貧僧就帶他上山來開創佛光山。

他不會繪圖,貧僧也不會,我們只憑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這棟建築要多寬、多高、多長,他就著手開始建設了。從開始到現在,即將五十年,這批木工、鐵工、泥水工、瓦工、油漆工、綁鋼鐵工,都是原班人馬,沒有換過。你們說世界的「金氏紀錄」裡有這樣的紀錄嗎?

蕭頂順先生來山做工程以後,把父親也帶來加入建築行列,並將兩個兒子送到工科學校學建築,他們畢業後也都回來參與工程,可以說他們一家幾代都為佛光山發展而努力。當然,也有些人來參觀,看到佛光山的建築後讚歎說:佛光山的佛殿莊嚴,佛光山的坡台高低走路順利……。但是誰知道,這都是我和這許多工人,如「三個臭皮匠」一般地共同創建的呢!

建設期間,雖然不斷地有傳聞,說佛光山的這塊土地非常貧瘠,都是深渠溝壑,是不容易建築的。但是蕭頂順先生從不畏懼艱難,貧僧得到他,也可以說,就像是伯樂得到千里馬,我們相互尊重。

當然為了建築物的莊嚴宏偉,外面不斷地有人來挖角,要他去替他們建寺;但是蕭先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他說:「我在佛光山賺到了歡喜,這是世間所有財富都不能比擬的」。所以,佛光山就在這樣歡喜的團隊中成長。

每當一棟建築完成,貧僧也想給他一些獎勵,讓他出去旅遊參觀,學習更好的技術再回來建設,他都推說:「自己已經有預備。」我說:「我要獎勵你。」他說:「你給我機會在這裡建設,就是獎勵了。」到最後,獎勵金就在桌上推來推去。他忽然笑起來說:「奇怪,我在別的地方做工程,為了人家不給我工錢,幾乎要吵架;難道現在你給我的獎勵,我不要,我們還要吵架嗎?」

所以,佛光山應該可以又稱為歡喜山,佛歡喜來,菩薩歡喜來,信徒歡喜來,國內、國外人士都歡喜來,甚至於所有的工人都歡喜來,佛光山就是一座歡喜山。

因為,住在佛光山的歡喜裡,貧僧一生也是樂觀人生,也是歡喜生活,每天都感覺在過年,都感覺生活在歡喜中。若要細說我的歡喜究竟在哪裡?我也難以說出。事實上每天要為近千人籌吃籌穿、籌措經費、辦學開支,憂愁都不斷啊!哪裡有那麼多的歡喜呢?

實在說,世間上所有事情的成就,都要靠天時、地利、人和。貧僧記得在五、六十年前,從北部台北到南部高雄來發展,北部的朋友們都認為我此舉不當,是錯誤的決定。因為那時候南部的文化發展,不及北部那樣的興隆、進步。但是我並不這麼覺得,在南部最優勢的,就是這裡的天時、地利、人和。

先說人和,那時候高雄市出家人不多,像高雄市佛教會的會長隆道長老、元亨寺的住持菩妙長老、宏法寺的住持開證法師,以及許多的比丘尼道場,我們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幫助、互相友好,從來沒有嫉妒、障礙,所以在南部,人和應該算是很難擁有的歡喜。

再說地利,佛光山的土地雖是深渠溝壑,但地價便宜,我可以慢慢把溝壑填平,做好水土保持,慢慢的來發展,時間對我一定幫忙的,只要我不懈怠,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的建設,就能完成。橫豎我的經費來源也沒有那麼快,我只能在時間裡面慢慢地成長,也沒有人跟我爭取這一塊貧瘠之地,所以說,我擁有了地利。

最重要的,就是天時,因為台灣南部的天氣,每年從九月份起,到第二年的四月,都沒有雨,雨季只有在夏、秋之間;一般春、冬之季,南部都是陽光普照。沒有雨水,信徒和客人就容易來山參拜。

建設初期,經常為了山上的建築費用,周轉不靈,而無法繼續工程,但是常住大眾都很有信心:「明天就是禮拜六,後天就是禮拜天,有人來了,還怕沒有香油錢嗎?」五十年的歲月,很快的,佛光山到明年就五十周年紀念,這當中,天時、地利、人和都給我很大的幫助,我怎麼能不快樂,能不歡喜呢?當然,貧僧也很感謝父母,生給我一個樂觀的性格。

一般的人都是接受人家給我才歡喜,其實,施捨更有價值。有的人擁有了一些財富,捨不得給人,到了最後兒女爭產,連社會都不知如何去處理。為什麼不在活著的時候,把它處理清楚,讓子女們遵守上慈下孝的道德,傳承下去?雖然人已經往生了,卻能讓自己的所有,讓自己的事業,發光發亮,與人有益,不是很好嗎?

當你熱心社會公益,態度樂觀進取,不但自己歡喜,也給人歡喜,也給人信心。我們受人家的金錢,我們給人家佛法,這就是所謂「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給或取,彼此都是歡喜的,大家表現同一個信仰的誠意、恭敬,還有什麼事不能成呢?

所以,當初褚柏思夫婦,將佛光山這一塊貧瘠的地付託給我,可以說他付託得人,我沒有辜負他們,他們應該能含笑於天堂、含笑於人間了吧!甚至於仗此因緣,他們可以再回到佛光山,承接佛光山的事業。一個人要能看到因緣,看到未來,什麼東西都能給未來去發展,這才是人間最智慧的想法,也是最值得歡喜的事。

貧僧一生吃過的東西,都會難忘、都要報恩的。例如,幾十年前,曾在台北金枝姑的家裡喝到一杯冰牛奶,有如甘露瓊漿,至今給我難忘;七十年前,在鎮江「一枝春」的小麵店,現華法師請我吃的一碗麵,如今口頰芬芳,難以忘懷。好比過去鎮江市委書記許津榮的一碗鍋蓋麵,我都覺得是人間美味;又如三、四十年前,彰化的小麵攤裡,那碗只要一塊五毛錢的麵,讓我懷念不已。假如有機會,還是要回報他們。這些都是我一生中飲食的最高享受了。

當你受到人家給你的歡喜,你也要給人家歡喜。例如,在嘉義我們有一塊二、三十坪的土地,剛好位於一戶人家土地的入口,那位地主的土地有千萬的價值,卻被我們這塊畸零地給攔住,讓它不能跟大馬路貫通。當時他就表示要用八十萬一坪,比市價更高的價格跟我們購買,我告訴弟子覺禹,不可,公訂價格就好,不要這樣奇貨可居。如果以高價讓給他們,這就等於敲人竹槓,你多收了錢,讓他人一世罵名,不值得啊!公平就好,彼此就能皆大歡喜了。

君子有成人之美,像這一類的事情,我成人之美的歡喜,也是無限的。韓信受漂母一飯之恩成為美談,我們今天倘若能多多給人助緣,讓天下的韓信,也能再遇到萬千的漂母,那不就是世間很美好的事情了嗎?

你問我歡喜從哪裡來?就是從彼此相互之間,在信仰的法海裡面暢遊,一切都把它當作是我的,一切都把它當成不是我的,無我無人,有我有人,這中間有著很微妙的道理。例如:在太陽底下工作很炎熱,但是回到房子裡,午餐是簡單的茶泡飯,也是美味無比,我怎麼能不感到歡喜呢?

過去老友煮雲法師經常來找我,到了晚上要睡覺,貧僧只得把我的房間床鋪讓給他休息,我則睡到陽台上去。夜晚涼風徐徐,清涼無比,貧僧怎麼能不歡喜快樂呢?就等於明朝朱洪武一日夜歸,回到寺院,大門已深鎖,進不去了,他就躺在寺廟外的廣場上,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禁說道:「天為羅帳地為氈,日月星辰伴我眠;夜間不敢長伸足,恐怕踏破海底天。」那種逍遙自在,我真有這個感覺啊!

我還記得到洛杉磯去,徒弟為了我,在美國準備好的床鋪要給我休息,可是我卻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因為床鋪太軟了,我的性格還是苦命,只有睡到地上,而且睡得很痛快,因為洛杉磯氣候涼爽,非常舒服。我以大地為床,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的享受,也睡得很歡喜。

你說每天為了籌錢、籌吃、籌穿,日子過得很艱難,那也不盡然。佛光山的土地是很難買的,山下的民眾不斷地漲價,到現在,山坡地已經都多少萬一坪了。但是沒有關係,好在最初已經有玉琳國師幫貧僧買下了這一塊土地。

大家也許會覺得奇怪,玉琳國師是三百年前順治皇帝的老師,他怎麼會來幫我買佛光山的土地呢?因為貧僧寫了一本《玉琳國師》的小傳,這一本小書,不只出版了幾十版以上,在馬來西亞、香港、菲律賓一直都在暢銷書排行榜上,也被拍成電視劇、電影,幫我宣揚。

突然之間,有了那許多版稅收入,貧僧平時也沒有用錢的習慣,當然就買土地,佛光山也就越來越大,即使有的土地是山溝深渠。不過,因為早期價格便宜,你說我怎能不歡喜呢?

有了土地以後就要建築啊,最初,信徒一再警告我,這種醜陋的地方,鬼都不會來的。但是,貧僧一生不相信只有鬼會來,鬼有鬼的世界,我相信佛、菩薩他們會來。所以,後來觀世音菩薩就來幫貧僧建了一座「大悲殿」。

觀音菩薩怎麼會幫我建大悲殿呢?貧僧在新竹青草湖教書時,有學過三個月的日文,於是就翻譯了日本學者森下大圓先生的著作《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講話》。在台灣五十年前,還是佛教文化沙漠的那個年代,這一本書也成為暢銷書。

當然,除了版稅的收入,要建一座佛殿也還不夠。好在觀音菩薩慈悲,他以每一尊五百元的金身,讓有緣人來供養,所以貧僧就以觀音菩薩萬佛寶殿的名義,作為號召,建設了大悲殿。連蔣介石總統聽聞以後都想來參觀,甚至蔣經國先生還曾經四度來山。貧僧想,他們因為佛光山的建設,想要來一窺奇妙的究竟吧!

在觀世音菩薩大顯神通威德,建了大悲殿以後,釋迦牟尼佛也出面來幫貧僧建大雄寶殿。佛陀是很平等的,全世界的多少的寺廟,多少人要建大雄寶殿,他哪裡能幫得了那麼多的人呢?

不過,我有特別的因緣。因為,貧僧寫了一本《釋迦牟尼佛傳》,在東南亞等很多地區,出版不只百刷以上,發行量遍及海內外,真是佛光普照啊!再加上信徒支持,供養一尊佛像一千元。貧僧就這樣把大雄寶殿完成了,也沒有很困難,也沒有費多少的力氣,你說我能不歡喜嗎?

有了大悲殿、大雄寶殿,阿彌陀佛也來幫忙貧僧。多少年來,貧僧精進打佛七、早晚念佛,毫無懈怠,阿彌陀佛跟我就更有緣分了,接引大佛高聳的立在東山之上,開光落成時,貧僧寫了一首偈:「取西來之泉水,採高屏之砂石,集全球之人力,建最高之大佛。」就像圍繞在接引大佛四周的四百八十尊佛,象徵著一佛出世,千佛護持,這一切的因緣還不夠我歡喜嗎?

在佛光山建設,有人幫我捐獻這個、有人幫我捐獻那個,貧僧一向都同人不開口,我都告訴別人,你不必要捐那麼多,布施是細水長流,慢慢的來。但可愛的信徒,他們都傾全力給我助緣,貧僧當然也要盡全力地去發心。

例如:我要在台北辦中國佛教研究院,沒有經費的來源,我想跟人借一個地方先來開學,但是東借西借,連一個門都借不到。貧僧就跟佛光山重要的職事說:「我們回佛光山吧,春節快到了,我們回去為信徒煮麵,他們會贊助我們的,還怕研究院不能成功嗎?」

所以,在民國六十四年(一九七五)的春節期間,我都在廚房裡煮麵,一天可以煮個五十大鍋以上。信徒上山要找我,就有人告訴他們:「師父在廚房裡。」他們來了,看到我在煮麵,當然沒有時間和他們交談,我只有說:「你幫我來端麵,服務給大家吃吧!」他們也很樂意。所以,台灣義工的成長,就由這樣子而來的。

你說佛光山能夠弘揚五大洲,也是因為這樣的結緣,當一切因緣成就,自然就法水長流了。大家都要能悟到:佛法都是要靠因緣才能成功的啊。

在佛光山,真的是你走到哪裡都會歡喜。貧僧記得開山初期,在東方佛教學院圓門的前面,我們只有一塊三十坪用水泥鋪起的平地,常常在出坡作務之後,就與開山初期的弟子們坐在平台上敘談,歡聲雷動,暢所欲言。

有人說,東山那條路,把它定名為菩提一路、菩提二路、菩提三路,其實,這條路才不到三百公尺長,就已命名到菩提三路。三百公尺雖不多,但菩提道卻很長喔。

又有人建議,放生池到大雄寶殿的路,從放生池到不二門為慈悲一路,不二門到朝山會舘為慈悲二路,朝山會舘到大雄寶殿為慈悲三路;佛陀教導世間「慈悲為本」、「方便法門」,我們不能不以此做為根據啊。

也有人建議,從頭山門進來左轉到叢林學院,可以叫作智慧一路,從香光亭到叢林學院的圓門,叫做智慧二路,從圓門到大悲殿,就叫智慧三路;主要的,我們要把東山大智殿文殊菩薩的智慧,和西山大悲殿的觀音菩薩的慈悲融和起來,成為全山的重要結構。

這些路雖不長,但每一個人的心願是無窮、無盡、無限的長遠。因為五十年來,佛光山的建設,無論施者、受者;無論老、少參觀者,無一不歡喜。所以,大家說佛光山是個歡喜山,又有什麼不當呢?

位在佛光山西山的叢林學院和朝山會舘中間,隔了一條深溝,往來不便;後來下定決心,不管如何困難,一定要造一座橋,把它連貫起來。深溝橋梁雖高,但蕭頂順先生卻認為不困難,只花了十一萬元台幣,就把那一座橋造好了。於是貧僧就將之命名為「寶橋」。

相傳佛世時,佛陀要經過一條河流的時候,由於外道破壞了橋,目犍連就把他的腰帶解開,化作一座橋,讓佛陀可以順利通行,這就是「寶橋度佛」的典故。我做了這一座橋以後,讓叢林學院和朝山會舘之間,信徒、徒眾彼此往來,不必另外再繞到前山、後山走很遠的路。所以,出家眾來、信徒在家眾去,來去真是寶橋度佛啦!大家對此也稱讚不已。

有一次颱風肆虐,把橋邊一棵正在成長的菩提樹吹倒了,颱風過後我去巡山,看到它只剩下一米長的枝幹,無根、無枝、無葉,像棍子一樣。我看到了很傷心,就把這一根像棍子一樣無根的枝幹,在原地埋了下去,我怕它風吹日曬,受當不起,就去找了稻草,把它蓋起來,保持潮溼,每天為它澆水。兩、三個月後,竟然它枝葉繁茂,現在已經長成一棵高大的菩提樹了。

佛光山早期很多的樹,當初在栽種的時候,都是這樣關心,細心培養,現在才能成為樹蔭啊。像從麻竹園往東山的菩提路上,一層一層的樹木排列,真是有如《阿彌陀經》裡所述極樂世界的「七重行樹」。這一些樹木花草的生命,隨著我的成長,它們也跟著成長。現在這些樹木,經過五十年,已經慢慢成長茁壯,有一些巨木,無法由一個人圍抱了,這裡真是福地啊。我怎麼能不歡喜呢。

除了佛光山的樹木成蔭,這裡也是百花盛開。我有一個性格,不會特別去注意花卉,所以常有人送我一盆花,我都看不到,等到花謝了以後,落在地上,我才知道有花。貧僧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性格,也想,為什麼在花紅美麗的時候,我不看到它,一定要等到落葉衰殘了以後,才知道有花呢?

不過,山上的徒眾,跟隨我經常走在路邊,只要見到紫羅蘭(九重葛)沿途綻放,他們就會告訴我:「師父,你看!」整排的炮仗花掛在樹上,他們也會跟我說:「師父,你看!」這不得不看,確實豔麗。

現在佛光大道上,有台灣欒樹、印度紫檀,以及到了七月學生即將畢業,盛開的鳳凰花……,在山上一年四季,真是不需要我們去買花供佛,山上自然生長的各種的花卉,就能供養山上的十方諸佛。

在中國偉大的佛教建築,如雲岡、龍門、敦煌、大足、寶頂石窟都成為藝術瑰寶,那都是過去由國家出資建設的,我們現在生在末法,也不能要求像那個時候的盛世。但是,目前近代的寺院中,如佛光山佛像之多的,恐怕少有,佛光山大大小小、裡裡外外,不只數萬尊的佛像,確實需要很多的鮮花,代表我們虔誠的信心,來供養諸佛如來。當樹木成蔭、百花盛開的時候,不禁為諸佛菩薩來歡喜了。

在佛光山,貧僧把浙江普陀山觀世音菩薩的道場大悲殿建在西山,把山西五台山大智文殊菩薩的道場大智殿建在東山之上,左有四川峨嵋金頂的普賢殿,右有萬壽園邊上的地藏道場,分別座落於佛光山這朵蘭花瓣上,這不就如中國佛教四大名山的展現嗎?

我們經常說,佛菩薩在我們的心中,世界在我們的心中;現在,佛光山這樣的建設,我們不都是把宇宙諸佛菩薩,融入到我們的心中,讓信徒共同沐浴在佛光法水裡面,享受禪悅法喜?

佛光山還有個淨土洞窟,你看,參觀的人出來,臉上總會有滿意的笑容,對未來充滿希望,不像是看十八層地獄回來後驚恐的樣子。

所以,佛光山歷年來的活動,信徒不論是三步一拜的朝山修持,或是到各個殿堂參禮,他們在這裡的一餐一飯、一宿一覺,可以說,我們做到讓人歡喜,也就是我們的歡喜啊!



七說之二 : 我的歡喜樂觀從哪裡來?
佛光山完成了,要建佛陀紀念館,那個時候也是想像不到的。雖然承蒙西藏那許多活佛仁波切,送給我這顆佛牙舍利,佛牙雖小,卻需要很大的土地供奉。為了建設佛陀紀念館,貧僧也只能希望看看政府是否能給我們幫助,來去完成這件善舉。

行政院院長蕭萬長先生確實很熱心,在台灣,他為我們推薦了好幾塊土地,我看了之後,雖然可以建紀念館,但卻需要廣大的土地做為停車之用啊。因為停車場的問題沒有獲得解決,我都不敢在那許多土地上,隨便開工動土。

最後,緊鄰佛光山的擎天神炸藥公司那一塊土地,是奧地利人與台灣政府合資經營的,正逢他們結束經營,再加之,擁有這個土地所有權的奧地利人,一定要將這片土地和佛光山結緣,但是那麼大的地,也不是貧僧這一生的能量能取得的。承蒙熱心的信徒集資,才能有這麼一塊土地。除了買土地,還要龐大的建設經費,真是感謝佛陀為我們找了千家寺院,找了百萬的人士,大家眾志成城,共同建設佛陀紀念館。

現在,佛陀紀念館已經完成了,老實說,我經常看到百輛以上的遊覽車、千部左右的小汽車停在門口,但都沒有我看到全家大小同遊那樣來得歡喜。貧僧常看到老公公、老婆婆,在年輕兒女的攙扶下,帶著幼小的兒孫,一家三代、四代同堂,悠閒的散步在佛陀紀念館內,歡笑聲不斷。館內前後左右,無障礙的空間,讓老人家的輪椅可以通行無礙,嬰兒車也可以順利推行,不必擔心遇到障礙而煩心。

還有一些善心人士來護持,有的人開飯館,有的人開咖啡店,例如:統一的7-11、漢來大飯店的素食餐館、星巴克等等,他們都不是為了牟利而來,只想來為旅客服務。因為這樣,就助長了佛陀紀念館的發展,帶給參觀朝禮者的方便。

可以說,佛陀紀念館不但是佛教的中心,也成為台灣一個文化教育的據點。貧僧能把佛教帶入了人心、帶入了家庭、帶入了文化教育的圈子裡,我怎麼能不歡喜呢?

在建設佛陀紀念館期中,猴子也跑來嬉鬧、高屏溪的白鷺鷥也飛來覓食,甚至,野狗都有五十條以上聚集,因為工人吃飯,留下來的便當剩菜剩飯,也讓牠們來分一杯羹。我真掛念,這是佛陀紀念館,不是貧僧用來養猴子、養白鷺鷥、養狗的地方耶!

好在,佛陀紀念館完成了,工人不來了,野狗也不來了,猴子、白鷺鷥都各自回歸牠們的原地,換來的是空中的飛鳥,水溝裡牛蛙的鳴叫,甚至於西伯利亞的綠頭鴨,為了避寒冬都飛來這裡生蛋、孵育小鴨子,之後也就留住在佛陀紀念館。像這樣的情況,世間上的生命,都與佛陀紀念館共同互相各取所需、各取所要,我們怎能不為這種平等的發展而歡喜呢?

不但人和動物歡喜,從佛光山創建以來,到佛陀紀念館成立後,全台的神道寺院、宮廟,就不斷有神明來朝山拜佛,他們都說,是神明指示筊杯而來的。所以,佛陀紀念館落成後,在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大家有志一同,訂為「神明朝山聯誼會」的日子。

這一天當中,媽祖、城隍爺、玄天上帝、神農大帝、包公、呂祖仙公、中壇元帥……,四、五千尊的神明,由他們的信徒抬著轎子敲著鑼鼓,浩浩蕩蕩地來朝拜。佛陀紀念館在這一天,要供應幾萬人簡單的飯食,徒眾、義工雖然忙得辛苦,但是為十方大眾,甚至為十方神明服務,也無有不歡喜的事情。

現在大陸湄州的媽祖也來了,甚至連菲律賓天主教的聖嬰也都來了,大家不因宗教不同,而有所分別。最近,山東的「至聖先師」孔老夫子,山西的「關聖帝君」關雲長,都有很好的因緣來到佛陀紀念館。他們以八尺的銅鑄金身,分別駐立在佛陀紀念館本館的兩旁,成為文武護法。

今年(二○一五)六月,「中華傳統宗教總會」也經由內政部通過要成立了,由立法院院長王金平擔任總會長,副總會長由心保和尚、立法委員許添財、北港朝天宮常務董事蔡咏鍀、行政院政務委員楊秋興擔任,高雄市長陳菊女士擔任顧問。

人神和諧,超越時空、超越人為的障礙,能在超越裡面,怎麼不感到歡喜呢?

在佛光山真是天天像過年。但過年的時候,就更加不可思議了,單國璽樞機主教,可說中國人在世界的天主教裡面,能做到紅衣主教少數者之一。單國璽樞機主教跟我有數十年的交往情誼,除夕他都不在教會裡,跑到佛光山跟我兩個人,一人一碗麵,就這麼圍爐過年了。

在他的晚年,貧僧也是感念他每次都來參與我們的活動,所以他建真福山的時候,佛光山雖然經濟困難,不過,與人為善,我也捐他五百萬元台幣建設真福山。甚至天主教舉辦的數千人路跑,也安排從我們的佛陀紀念館出發,終點抵達他們的真福山。

「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愛與和平宗教祈福大會」在佛光山佛陀紀念館盛大舉行,有十幾個宗教團體聯合參加。如:天主教台灣地區主教團、教會合作協會、道教會、中華理教總會、中國回教協會、宗教與和平協進會、中華天理教總會、中華天帝教總會、一貫道總會、天德教總會、中華佛教居士會、中華佛教協會、財團法人軒轅教……,共同來為世界祈和平。各宗教間不必互相排擠、不必互相對立;能夠互相包容、互相尊重、團結和諧,這才是人世間最寶貴的歡喜。

還有貧僧和各界宗教的往來,也無法細說,貧僧就不去一一敘述了。總之,和平不是嘴巴說就有,要透過交流來往才能達成。

我們要把歡喜擴散到人間。貧僧在寫「一筆字」的時候,常常喜歡寫「歡喜人間」。我們到人間來,不是為了煩惱而來的,不是為了鬥爭而來的,不是為了互相對立、較量而來的;我們為了歡喜、友愛、融和而來的。像這樣的歡喜、快樂,不是一個人的,這是全世界都需要的,你說我們身為全人類的一份子又怎能不歡喜呢?

最近,最歡喜的事情,就是佛光山到佛陀紀念館,相連接的佛光大道完成了。所以現在來到佛光山的人客,不必繞到山外的道路到佛陀紀念館,步行山內,就能直達。在佛光山,殿和殿相通,佛和佛相鄰。佛陀紀念館代表了「佛寶」;現在佛光大道上,建造完成的藏經樓,代表「法寶」;佛光山這邊是叢林學院和僧眾住的地方,已經有五十年歷史的佛光山,就代表「僧寶」。所以,佛、法、僧三寶,由佛光大道把它連起來,成為一個整體,這種不是有心有意,要去這樣做的,是自然完成。

就等於,佛光山從放生池直上大雄寶殿,過去也不知到這座山的東南西北,因緣成就,就這麼樣從放生池、不二門、靈山聖境、朝山會舘、成佛大道、大雄寶殿一項一項完成。後來,把朝山會舘打通以後,放生池一路走上來到大雄寶殿,就是一條中軸線貫穿全山,大眾在通行上,更加的便利了。

有人常問我,你會看地理風水嗎?其實,地理風水在我們的心中,在我們的歡喜禪悅裡面。所以,無論佛光山稱三寶山、歡喜山、蘭花瓣山,或是四大名山,佛光山真是佛光普照的山啊!

除此之外,佛光山還有很多的靈奇異事,我們也不敢多說,如地藏王菩薩不肯走、如觀世音高站在樹梢頭、如接引大佛轉身……,這些都有萬千的信徒見證。但是,那是靈異的世界,讓感受得到靈異的人去感受,我們在此就不去宣揚了。

除了硬體建設讓人感到歡喜之外,與信徒之間的活動也是無限的歡喜。像一九九二年,我們在洛杉磯成立國際佛光會以後,一夜之間,佛光山佛光照耀到全世界,各地一時風起雲湧,五大洲紛紛建立佛光山的分別院,如在美國的西來寺、非洲的南華寺、澳洲的南天寺、歐洲巴黎的法華寺……,世界各大城市都有了佛光山的據點。

當然這不是我個人的力量,這都是百千萬信徒共同的心願、共同的發心。他們把二千五百年前佛陀的慈悲,光照在當今的世界,他們為佛陀,從印度行腳到現在五大洲,普照放光,這不是將個人的歡喜,更擴大到諸佛菩薩也跟我們一起歡喜嗎?

除了佛光會以外,再回憶民國四十二年(一九五三),我初到宜蘭,當時都是老人家參加佛教,很少青年來拜佛,為了接引年輕人學佛,不得已,我就成立佛教青年歌詠隊,很多的男女青年紛紛加入。如:已經出家的慈莊、慈惠、慈容法師,現在都八十歲以上高齡。沒有出家的林清志、張友良、張肇、張鋼鎚、張慈蓮、謝慈範、林慈菘、吳寶琴、楊阿珠、陳蓮珠、周寬諒等人,這些當時的青年,現在也都已經是七、八十歲,白髮蒼蒼的老公公、老婆婆了。幾年前,他們再次組織了「一九五三佛光歌詠隊」,意思就是要紀念當初六十年前他們參與的歌詠隊。現在,他們唱遍世界,曾到菲律賓、馬來西亞、香港、大陸等地高歌一曲。

尤其有一次,在佛光山的如來殿大會堂,在數千人的前面,舞台上的這群白髮蒼蒼老人,仍然如我當初的青年子弟兵一樣,精神矍鑠,一如六十年前,唱著〈弘法者之歌〉,唱著〈佛教青年的歌聲〉,那樣的響徹雲霄。你說,我在那一個情況之下,時空的歲月,人事的融和,我怎能不歡喜呢?

在貧僧弘法的初期,佛教在社會上是不給人看好的。舉例說,有一位熊養和老先生,在江蘇省阜寧縣做過縣長,到了台灣來以後,我們成為很好的朋友、教友。他太極拳功力很高,我就請他來幫我教導這些年輕人,學習太極拳、太極劍、太極棍。

他有一個侄兒,在宜蘭中學做教務主任,這位熊養和老先生,一個人獨自居住,記得有一年他要過七十歲生日了,侄兒就來為叔叔祝福。熊養和就說:「岫雲啊,你要祝福我七十歲,只要替我到佛前磕三個頭,我就高興了!」

但是他的侄兒是基督教徒,一聽到這句話,非常不能接受,怎麼叫我拜偶像,就拂袖而去。但是回頭想想,叔叔是他在台灣最親的親人了,因此心裡又感到十分懊悔。為了想知道佛教究竟用什麼力量,讓威德並具的叔叔心悅誠服,後來貧僧在宜蘭講經,經常看到熊岫雲坐在人眾裡面,甚至我每個星期三、星期六講經,他也都來聽講。

大概經過了五、六年的時間,我們也沒有講話,不過有一天在皈依三寶典禮上,他跪在我的前面,跟隨大家皈依了三寶。我很訝異,我說:「熊老師啊!恭喜你皈依三寶,信仰佛教。」他說:「是啊!真奇怪,五、六年來,你為什麼都不叫我皈依佛教,信仰三寶?」我說:「這個皈依要你自己來,我怎麼好叫你來呢?」所以,後來熊岫雲也成為我們宜蘭念佛會的重要助緣,幫我們教書、幫我們發展。對於信徒,有一些剛開始都不是很友好,都不是跟佛教有緣,但是我們肯得跟他結緣,慢慢的,他們就一個一個進入佛教,一家一家進了佛教。

當然辦叢林學院,也不是那麼順利的。五十年前,如果有年輕的人進了佛教,尤其想要出家,簡直是天大的事情,家長都是反對,社會也不認同。但是,在我們心裡想,佛教要靠青年,一定要有青年來參與,佛教才會有前途。所以有青年要來發心出家,我們當然接受不排拒。

因為家長沒有答應,當他們知道兒女出家了以後,父母就常來這裡吵鬧,要把出家的孩子帶回去。不過,那許多的年輕人,當然都很理性,他們因信仰而出家,也希望父母能成全他們,我們則從旁幫忙。直到現在,佛光山有一千多個青年,不但有的取得博士、碩士學位,至少也都大學畢業,或者我們叢林學院畢業。

所以我為了這許多年輕人,特別舉辦佛光親屬會,我認為徒眾的父母、家長,是我們的親屬、親家。等於你的兒子、你的女兒,嫁來給佛光山一樣,我們接受了,所以就成為親家。每兩年一次的親屬會,父母來看看他的兒女,知道兒女在佛門裡也有前途,有的青年都在大學裡做了教授,有的主持電台,有的主持報紙,有的分發到世界各地去做住持。透過親屬會,讓這些佛光親屬更認識佛光山,現在好多父母們也都來參與佛光事業。

甚至,我也讓我們的徒眾,不但說法上是孝養父母,實質上父母有需要,我們也准許徒眾可以孝養父母。像我們的佛光精舍,就有好多的父母住在裡面,他們彼此談話、聊天,都有共同的語言,有共同的信仰,覺得兒女出家,他們才有福氣,所以他們歡喜,兒女也歡喜,貧僧怎麼能不歡喜呢?

再有,早期在佛光山開山初期,過年的時候,大家都是在家裡團圓,除夕圍爐,不會有人想到寺院裡面來。但是現在佛光山到了除夕,真是幾千人來登記,大家一起團圓過年。過去信佛教的,從一個人到一個小的家庭,現在佛光山漸漸發展了以後,數千人聚會一處,不論出家的、在家的,大家融和相處,在佛光普照之下,成立佛光大家庭,你說,我能不歡喜嗎?

貧僧的歡喜在哪裡?我每寫了一篇文章、每建了一棟房屋、每蓋了一座殿堂,我總歡喜自己做了一件事。尤其,每出一本書,我也歡喜自己為佛教做了一個貢獻,我經常挑燈夜戰,東方已白,還在那裡埋首寫作是常有的事,過去年輕的我,不以為苦,只感到禪悅法樂。

回想起過去在世界建寺的時候,不但自己勤奮工作,為了各個地方的建設,貧僧也要做一位信徒,幫助大家貢獻財施。所以,我沒有別的本領,我在紅磡香港體育館講經二十年,每年三天,都是數萬人聽講,雖然一個人的門票只收二十塊錢,但一年也都有數百萬元。我在美國講《六祖壇經》透過遠距教學講說,都是百元以上的課程費,都供應給全世界的道場。所以,佛法也流通了,道場也高樹法幢了,不為佛光山歡喜,另外還有什麼歡喜呢?

這個世界的佛教發展,都是大家集聚的功德,那麼到了現在,在大陸要復興祖庭,在各地,我還是一樣地要建寺安僧;儘管人已老矣,眼睛也看不到,「一筆字」寫來倒是不難,但是想到信徒的發心,那麼多的財施,貢獻那麼大的力量,貧僧怎麼不努力提筆寫字來回報他們的發心呢?貧僧希望全世界的人類,都能為人間佛教的建設而歡喜,這就是我的本願了。

這個歡喜樂觀從哪裡來?從內心泉源裡面來,從思想通路裡面來,從大眾裡面來,從人我關係感恩中來,從工作勤奮成就中來,所以,每天都有人,每天都有事,每天我都和大自然天地日月接觸,怎麼能每天不歡喜快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