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緣滅的一大事因緣
從阿育王的大結集觀照佛光山的再結集


■汪仁玠
  台灣信眾在潤沐了卅七天的法雨之後,將於今日恭送佛指舍利返歸扶風法門寺。這段期間,佛指所到之處法喜充滿,萬眾虔心瞻禮的盛況,固將隨著緣滅而歸於平淡;但超越現象面之上者,尤其是佛指安座於高雄佛光山道場時,與四年前迎至的佛牙寶光相互輝映,這份善緣更予人非凡的啟示。
  「舍利」一詞在梵語、巴利語中,雖為遺骨之意,但絕非一切有情眾生之遺骨皆可稱之,而是薰修戒定慧三學者的大智慧結晶。換言之,形而上者謂之三學,形而下者稱為舍利,二者其實是一體之兩面。
  從這個角度來看,那麼佛陀在肉身荼毘之初,八斛四斗碎身舍利堪稱其大覺的首度結集。其後因著利祐眾生的大慈大悲,佛陀舍利除了帝釋所獲牙舍利、龍王所得髭舍利以外,餘皆散布至八王所轄之各地。
  等到阿育王一統印度,重啟八王修建之佛骨舍利塔,是為佛陀大智慧的第二度結集。阿育王在位時期,約當西元前二六八至二三二年,為印度史上難得一見的輝煌朝代,其國威所及遠達緬甸、錫蘭、埃及、敘利亞等地。他在皈依佛教之後,曾頒布了一份文告,申言此後向國外派遣的將不再是軍隊,而是弘法高僧。藉由阿育王的推廣,佛骨舍利所分布的畛域更廣,以中國境內為例,就有十九座阿育王塔。
  而在眾多佛陀舍利之中,又以佛指、佛束頂骨、佛牙、佛鎖骨等舍利最為珍稀。所以儘管像金陵長干塔傳說埋有佛爪、佛螺髻等舍利,但比諸佛牙、佛指舍利被供奉於同一道場,其殊勝又略遜一籌。因此,即便這項因緣無法稱為佛陀大智慧的第三度結集,但相對於阿育王的「大結集」,尊之為「小結集」也應屬允當。
  有些人會質疑,既然佛家主張有情眾生的生時之軀、身後之骨,俱為地水風火四大所聚,那麼佛骨的聚散亦不足特別稱道。然而正因唯有薰修戒定慧三學者方得以成就舍利,那麼佛指、佛牙的再聚,自不可以一般前述觀點視之。換言之,四大之散固屬「緣盡」,但舍利之薈卻為「緣起」。
  或許以我輩眾生之愚瞑,無法確知這份因緣的來由;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阿育王時代的佛陀舍利結集,恰好是佛教昌盛、佛法廣布的黃金時期;那麼當這份善緣再度具足的今天,眾生自然不能等閒視之。
  星雲大師在佛指舍利安座高雄佛光山道場時,曾經開示道:「佛陀終於來了!」大師瞻「佛指」而稱「佛陀」,正是點醒了癡障、指明了方向,亦即:舍利的結集不應落在物象層次省思,而應看待為佛法的結集。換言之,並非「碎身舍利」、而是「法身舍利」(即佛陀所說之經典)的結集。
事實上,我們不難從佛滅後幾次佛教大結集的史實,印證出大師開示的真諦。總的來說,佛陀舍利的結集,其實和佛教結集有著時間上的吻合。
  佛陀涅槃後最初的三次大結集如下:
  第一次在佛滅後三個月內,尊大迦葉為上首,在畢波羅窟內完成;第二次在佛滅後約一百年,由爭辯戒律雙方共推九位大德,於毘舍離城進行;再過百餘年後在阿育王護持下,共推目犍連帝須為上座,完成了第三次的結集。
  基本上,第二次結集僅屬教內部眾,對「十事」戒律的因明辯證,就影響性而言,不若第一、三次結集來得重要且深遠。而第一次結集因為距離佛滅不久,因此勘誦而得的經典與佛旨相去不遠,也較無分歧的問題。第三次結集則不但釐清因與外教紛諍而生的法障,更讓經律論三藏自此趨於咸備。
  假設我們撇開第二次結集不談,則可以相當清晰地發現一條歷史脈絡,那就是:佛陀的戒定慧第一次結集為舍利時,也就是佛滅後不久,發生了佛教首度大結集;佛陀舍利第二次結集,亦即阿育王重啟八王所建佛骨舍利塔之時,也與佛教第二度結集在時間上相吻。
  經由這條歷史脈絡,我們來看佛陀舍利此次在台灣的小結集,自然不難解釋為何佛指舍利來台前後,能夠對匡正人心、正信弘法,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作用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印度古代視文字記載為褻瀆神聖,因此最早兩次結集都採會誦方式,也就是集合諸比丘於一堂,共勘佛說而誦之以廣為傳布。到了阿育王時代,才有文字上的記錄。以傳播學的觀點來看,文字使得資訊傳遞更精準且有效率;因此阿育王時代的結集方式、規模,乃可以用建造八萬四千阿育塔形容之。至於「八萬四千」與「恆河沙數」近似,是形容難以勝數的概辭。
  換言之,阿育王重啟舍利塔之說,不但為印度統一的歷史縮影,也是佛法完備的三藏結集。溫故知新,其實可以將有關阿育王的諸行,做格局更大的解讀。如此非但無損於其轉輪聖王的事蹟,且賦予宗教傳播的新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