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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
祥 洲
世界佛教友誼會(World Fellowship
of Buddhists) 執行理事
一切佛法不出二諦。世俗諦是接引凡夫入門的方便，第一義諦則是聖者內證的境界。沒有世俗諦的接引，就沒有上達第一義諦的可能。佛指舍利到台灣，無論是從世俗諦看，或是從第一義諦看，都有無比殊勝的意義。
先從世俗諦看，「舍利崇拜」原是佛教重要的傳統之一。「舍利」(sarira)在梵文中的原意，乃是人類死後遺骨的通稱。法藏部的《四分律》明言：「學菩薩道，能供養爪髮者，必成無上道。」爪髮是舍利中的一種。供養佛陀爪髮，可以助成「無上道」，此所以「舍利崇拜」，自古迄今未曾改易。而史籍之中有關舍利崇拜的感應之事，也頗多記載。近代禪宗大師虛雲老和尚在其《年譜》中也曾敘述1898年他為了報謝母恩而在浙江阿育王寺燃指供養佛陀頂骨舍利的感應。他並且強調說：「如來大慈，留此法身真體，使後世眾生，生正信心也。」
此次迎請來台的佛指舍利，從印度傳入中國以後，就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因緣。最令人驚奇的是，唐朝的皇帝為什麼突發奇想，竟然把祂埋藏在地宮之中？而祂重現人間的時機，為什麼又隔了一千一百年，就在文革十年浩劫之後？不管答案有多神祕，有一點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我們與佛指舍利有著甚深的因緣！
1987年，佛指舍利重現之後，還有一段因緣值得我們特別回顧。當時因為法門寺的設施並不具備供奉和保護如此重要佛教聖物的條件，於是各方面決定將佛指舍利暫時送交銀行金庫保管。但是到了1999年，法門寺已經重建完成，卻有人主張將佛指舍利作為「文物」移交陝西省博物館保存。幸賴當時中國佛教協會祕書長刀述仁先生大聲疾呼，要求陝西省政府將佛指舍利返還佛教界，因為「佛指舍利首先是獨一無二的佛教『聖物』﹐其次才是『文物』。它不僅在中國億萬佛教徒心中占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在全世界數億佛教徒中也占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佛指舍利的歸屬和今後命運﹐將牽動每一個佛教徒的心。佛教界不能接受把釋迦牟尼佛的真身指舍利送入『文物倉庫』的事實！」（法音雜誌1999年第4期）佛指舍利得以重還法門寺地宮供奉，並且在兩年之後得以來台普照，我們必須深深地感恩這一段因緣。
佛指舍利來台，可說是兩岸之間五十三年來最成功的一次交流。在迎請佛指舍利來台的籌備規模上，不但是台灣佛教界全體總動員，而且大陸方面還邀請了四大名山以及全國許多重點寺院的方丈和尚，隆重地組成了龐大的護送團，由聖輝法師擔任團長，專程護送來台。來自大陸的護送團，並且先後參訪法鼓山、慈濟功德會、佛光山、中台山等道場，進行了深度的交流。可見佛法是萬流出於一源，在佛陀的慈悲感召下，台灣的佛教界團結起來了，兩岸的佛教也更加接近了。如果能夠把佛指舍利訪台的善緣進一步擴大，相信兩岸之間不但可以化干戈為玉帛，將來還可以攜手合作，在「全球化」的大環境中，一起為發揚東方的王道文化而共同打拚！
從佛教信仰的立場來說，「舍利崇拜」本來就是信仰生活的一部份，其感應與神蹟也是無庸置疑。對於佛陀舍利的感應，筆者個人已有多次殊勝的體驗。然而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再者，如果「舍利崇拜」的對象，僅止於佛陀或高僧大德所遺留的爪髮骨灰，那麼，這就可能會忽略了舍利本身所代表的真正意義，也就是佛之所以為佛的本體---依於正法而成就法身的智慧。因此，我們必須進一步從第一義諦的層面來看佛陀舍利的深層意義。
《華嚴經》〈入法界品〉敘述善財童子第二十六參，參訪了毘瑟底羅居士。他是佛舍利塔的守護人。當善財童子參訪到他的時候，他既不請出佛舍利來讓善財童子瞻仰，也從頭到尾不談佛舍利的感應如何如何。反之，他一方面向善財童子大談「不般涅槃際法門」，一方面又暢言「佛種無盡三昧」，此一陳述，寓意十分深遠。因為毘瑟底羅居士本身是一位守護栴檀座如來舍利塔的菩薩行者，而「舍利」是佛陀般涅槃(圓寂)之後的遺物，但他卻宣稱：「我知十方一切世界諸佛如來畢竟無有般涅槃者。」他的意思是說，他在佛的舍利塔前覺悟到，十方一切諸佛從來不曾入滅。換言之，佛舍利只是佛陀的象徵，凡恭敬崇拜佛之舍利者，就應該從流溯源，藉著佛的遺骨舍利，而將此恭敬崇拜之心，提昇於佛之所以為佛的本體，此即佛的法身慧命。法身無相，慧命不滅，因此，當我們崇拜於佛的時候，不能只是著眼於佛的「色身」，因為色身有生必有死。修行是要「借假修真」，也就是借假有的「色身」，來修真實的「法身」。《金剛般若經》所謂「若人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又謂「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正是此意。
大乘佛教興起以後，舍利崇拜的形式與內涵，已經從有形有相的「色身舍利」，向上提昇到無形無相的「法身舍利」。西元前一世紀，「法頌舍利」的供養開始流行。「法頌」是以佛的教法為對象而書寫經偈造塔來供養。此一供養已經超越了「色身舍利」而升進於「法身舍利」的層次。
更有趣的是，毘瑟底羅居士自稱他每次打開「栴檀座如來塔」之際，便念念入於「佛種無盡」三昧：「念念得知一切諸佛殊勝之事，......我入此三昧時，隨其次第，見此世界一切諸佛相續出現。」這說明了他所守護的佛塔，雖是「色身舍利」的塔座，但是精神上所皈敬的，卻是「法身舍利」。此所以開塔之際，看到的已經不是佛陀火化之後所遺留的爪髮遺骨，而是「一切諸佛相續出現」的無限生機！因為佛的法身慧命是無窮無盡的，不是爪髮骨灰所能代表，也不是爪髮骨灰所能窮盡，爪髮骨灰只是一種象徵，象徵本身只是一種象徵，象徵之所象徵的主體才是意義之所在。爪髮骨灰所象徵的，不是佛陀示現在人間的有生有滅的「色身」，而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所共同的那個主體，那個主體，就是徹證法性的「法身」「慧命」。這個法身慧命是十方三世諸佛所共，也是十方三世一切眾生未來成佛之所共。這就是我們從第一義諦的層面來看佛陀舍利的深層意義。
如果我們崇拜「色身舍利」的態度不加以提升，也會引起一種偏差。現在佛教界還有一種流行的思想，就是某某善知識往生了，首先關心的便是，「有沒有燒出舍利來？」如果不重視一個善知識平生的身教、言教，卻以爪髮骨灰來論斷其德行與修持，這是一種顛倒！如實而論，我們應該把恭敬「舍利」的心，還原到對於「法」的尊重上面，還原到《華嚴經》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所說「佛種無盡」的洞見上面去！唯有從這個角度來體會佛指舍利來台普照的深層意義，才不會辜負所有成就此一善緣的大善知識們。
佛指舍利來台，不但在世俗諦的層面上，為我們成就了未來的見佛因緣，同時也提供給我們一個向上提升的機會，讓我們因此得以契入第一義諦！
二諦圓融，佛道圓滿，普願一切眾生具足善根，頂禮佛指舍利之際，當下明心見性，與佛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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