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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和十四年(西元八一九年),憲宗與高僧等三十人一起到法門寺迎請佛指舍利到皇宮供奉。沿著法門寺一直到長安都城整整兩百多里的路上,到處高台香剎、張燈結綵,萬民跪拜,「傾都瞻禮,施財物,累鉅萬」,「王公士庶,奔走施捨,唯恐在後。百姓有廢業破產、燒頂灼臂而求供養者」。
而佛指供奉於皇宮內院期間,憲宗更是事佛至誠,日日素衣齋戒,並題有一詩為誌:「功成積劫印文瑞,不是南山恐得難。眼睹數層金色潤,手撐一片玉光寒。煉經百火精神透,藏之千載瑛彩完。淨果熏修真秘密,正心莫作等閒看。」
正當舉國上下為佛指舍利陷入迷思之際,官拜刑部侍郎的韓愈。即以所書之〈論佛骨表〉,對迎佛骨之事大肆撻伐。文中稱:「佛陀為夷狄之人,與中國言語不通、衣服殊製,口不言先王法身,身不服先王法服,不知君臣之意、父子之情……況且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穢有餘,豈可直入宮禁……應投諸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代之惑。」,並以「事佛漸謹,年代猶促」、「亂亡相繼,運祚不長」直諫皇帝不應盲目信佛。此表一出引起軒然大波。
其實,自從佛教傳入中土以來,排佛之說就不曾間斷過,唐高祖時朝臣傅奕也曾八次上疏請廢佛教,並挑明「羌胡亂華」的前秦後趙,之所以主庸臣佞、政虐祚短,全因信佛致災。高宗當時找來一名法琳法師,針對傅奕所提的「事佛漸謹,年代猶促」等批評進行辯論,法琳以秦朝「當時無佛,何以天曆不長?」,「元魏十七君歷一百七十九年,爾時佛來,何故年久?」令傅奕無言以對。
而韓愈的這一篇〈論佛骨表〉,更是集歷代反佛言論之大全,他以儒教正統的護衛者自居,將佛教視為邪魔歪道,立欲除之而後快。然憲宗也以昔日太宗、則天皇帝皆因信佛,迎奉佛骨,才有貞觀之治等大唐盛世怒斥韓愈,便將其貶為潮州刺史。僥倖逃過死罪的韓愈,隔年又寫了一篇〈潮州刺使謝上表〉,對當初過激的言論向憲宗表達悔過之意,然而憲宗卻於同年不幸駕崩。歷代學者對此事件,多認為韓愈只知儒學而不懂佛學理論,不懂佛教卻又盲目排佛,以偏概全的批評似缺乏理性的演繹,「只以福田上立說,無一字論佛宗旨」,「集中所力排者,皆俗僧聳動以邀利之說」,「遂指道德為虛位,斥佛老與楊墨同科」,蘇軾甚至認為韓愈是「流於佛老而不自知」。
韓愈排斥佛骨自有其複雜的歷史背景,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然而供養佛舍利自有其積極的意義,正如印順導師所言:「供養舍利,能使人引發信心、向上心,能激起人類的善念,鼓舞人類引向真理的追求。」(文∕陳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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